夏日栖霞寺书怀寄张逸人①

人中林下现，名自有闲忙。
建业红尘热，栖霞白石凉②。
倚身柽几稳，洒面瀑流香③。
不似高斋里，花连竹影长④。

齐己（864—937？），唐末五代诗僧。俗姓胡，名得生，湖南长沙（今湖南长沙）人。幼年家贫，以牧牛度日。尝用竹枝画牛背作诗，为老僧所赏识，遂剃度为僧。生性放逸，爱乐山水，云游江海，遍历名山。工诗。与贯休、方干、孙光宪等人友善，与郑谷唱酬尤多。曾作《早梅》诗，中有“前村深雪里，昨夜数枝开”之句，郑谷改“数枝”为“一枝”，齐己拜服，称郑谷为“一字师”。 其诗多为登临题咏、送别赠答之作。卒后，门人编为《白莲集》十卷。

注    释
①张逸人：齐己的友人，当是隐逸高士，事迹不详。
②建业：南京古称建业。
③柽（chēng）几：用柽木所制成的几案。柽，木名。一种落叶灌木，也叫三春柳或红柳。
④高斋：对他人屋舍的敬称，这里指张逸人的住处。

赏    析
    诗僧是诗禅两种文化融合的产品。自佛教文化传入中土以来，文学、思想以及社会习俗都和佛教发生了关联，在诗歌方面就表现为以禅入诗、以禅喻诗等现象，而方外僧人，也积极以诗证道，以诗说禅。诗禅两道，交映生辉。中晚唐诗僧尤其引人注目，灵一、齐己、贯休等人，则是其中的翘楚。齐己诗清雅幽峭、神韵独隽，其五言律诗风格独遒，此诗即是代表作之一。    首联拈出“人中”和“林下”来作对比，说明“闲”与“忙”的不同。“人中”就是城市熙攘的人海之中，也就是下一联诗里写到的“建业”。众所周知，南京历史上有过建业、建邺、建康、金陵等一系列古称，这里独称“建业”，而不用其他名称，是看中“建业”二字还有“建功立业”的意思，语义双关。“建业”是六朝古都，曾经是当时的政治文化中心，可想而知，这座城中有多少人忙着“建功立业”，热中功名，红尘滚滚，莫此为甚。与“建业红尘热”形成鲜明对照的，是“栖霞白石凉”。无疑，栖霞寺是“林下”的代表。这里是方外之境，远离了尘世的喧嚣，显得格外静寂。相对于扰扰“红尘”，“白石”也显得更加幽洁坚净。这是诗人的切身感受，更是诗人禅观自觉的自然流露。
    颈联描绘的是在这样冷寂清幽的方外之境中的享受与体悟：倚身几案，觉得此身似乎更加稳固；山间飞瀑，细细的水珠洒到脸上，有特殊的清香。一个“稳”字，就写出了精神的放松，任何时候都不用忧谗畏讥。一个“香”字，就传神地描绘诗人与山水的默契和对自然的热爱。只有把身坐稳了，把心放松了，才能真正享受山的清凉，水的清香，才能真正使浮躁的心平静下来。尾联回归到诗中的“寄友”主题。诗人在栖霞寺之感受，让他不禁想到隐逸中的友人。逸人应当不是人名，而是指野逸之人。栖霞寺中风景如此，逸人那边则是花竹掩映，竹影斑驳。尤其是最后一句，很有画面感。诗虽是寄张逸人，但却不说人，不见人，只“花连竹影长”一句，便为读者留足了想象空间，可以想见张逸人的高趣。附注：《诗栖名山》一书是由程章灿教授主编，选录了自南朝至民国95位诗人的126首题咏栖霞山的诗书。
摘录：《诗栖名山》